【小品文類】入 選_螢火與桐


  上車後,我發現許多人似乎都是同行的,都要去看桐花飄零。

  下車後人潮擦身絡繹不絕,兩旁攤販錯置。

  沒有人停下腳步,似乎目擊一朵花墜毀比停下來歇息更為重要。

  四周的樹木被搭成林蔭,建成隧道,陽光灑在地面散成圓點,我穿梭通過。

  回想去年,你姍姍來遲。當時約好九點到,你十一點多才出現。我讓同行的朋友先走了,枯坐在原地等待,你來到之前我盤算該如何跟你吵這場架,又該如何善了。你現身後我卻只說了一句沒關係啦,就一起穿過綠蔭隧道。穿過之後,滿地的桐花,迎面而來的風,還有人群的擁擠,將我剛剛的不快一掃而空。那時你發現有許多人圍觀在路旁,原來是有人將落在地上的桐花收攏在一塊,聚成一個桐花之心,旅人戀人都爭相拍照。你當時沒有拉我一起拍張照,如今不能留念。

  此刻,我沒停下來駐足,沒留戀桐花的墜落。

  我持續走著,隨意拍照,捕捉樹上桐花的搖晃百態,留念。

  當時你說其實你根本不想來了,你覺得我們的緣份盡了,感覺沒了,不能繼續下去了。你說後來想一想,覺得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,就來了。我看著你一直強調那些話的表情,閉起耳朵假裝沒聽見,心裡想著午餐究竟該吃什麼才好。我也想著我們每年都重複著一樣的事,永恆循環著過年、情人節、看桐花、找螢火蟲、七夕、紀念日、生日……三百六十五天過了,重來一次。但為什麼只有對彼此的關愛無法重新冶煉,不能重複。你讓我看那些桐花掉到地上了,問說不會再被接回樹枝了是吧?我無言以對。我試著閃避那些逼問要脅,走在你身前,往賞螢步道前進。你跟的很緊,其實是想遠離,這樣無語的片刻,安寧無火的距離,大概是我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。可惜它只閃現於最後的那段時光,又短暫消逝。我們終於在夜晚看見了螢火,還有油桐花也延綿至此,它輕輕的掉落在水面上。油桐,流水,飛螢,人群,我們處在這樣的景緻裡還不夠美好嗎?不夠。你不是來擁抱這些的,你是來堅決推開我的。

  螢火蟲發出黃綠色的光,一閃一滅,那些油桐花擱淺在石頭邊。那時你說就這樣吧,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,毅然而走。你的聲音,你衣服的顏色,你踩過的桐花街巷,我們經過的綠蔭隧道,我們看著的螢火蟲,我都監禁起來,在想念的時候,放開。

  幾朵油桐花還在枝椏上搖曳生姿,我走向賞螢步道,彷彿你跟隨在後。

  拍照,閃爍,螢火蟲飛梭,我想像你姍姍來遲。


最後更新日期:2012-03-0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