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屆桐花文學獎一般類小品文組首獎【阿姆个鹽生瓜子】

二、三月時,家裡菜園裡阿姆用竹枝交錯架起一排排的竹子隊伍,有的爬上了豆苗,有的爬上了瓜籐,整整齊齊、綠綠油油美極了。

在四、五十年代,鄉下窮沒錢買肥料,於是,除了挑大糞加肥外,家裡尿桶的尿水也是澆菜的好肥料,挑到菜園後,得另外到田溝裡挑水來稀釋,否則會把菜鹹死。

到了三、四月時,雨水、肥料充足,刺瓜大豐收,大大小小脆綠的瓜,掛滿竹架,每條綠色的瓜中間還帶有白色的線條,那是最愛逛菜園的時候,巡視著菜畦,阿姆摘下刺瓜,拉起衣角,把瓜子表皮的刺抹去,用指甲在瓜的中段釘一下,然後對折,把尾端滿佈細嫩瓜籽的部份遞給我,嫩嫩的瓜籽、甜脆的瓜肉,母女倆就在菜園裡快樂的吃了起來,那生脆多汁的瓜味,三二下入肚,滋味至今難忘。

刺瓜產量豐富,一排約十公尺的菜畦,掛滿長長綠皮帶白紋的瓜,若不趕快採摘,就會過熟,這時裡面的籽變得硬硬的不好吃,料理時就要把籽刮去,剩下的瓜肉涼拌已經吃不到甜脆,只能用來煮湯了,可是煮湯的機率少之又少,因為一家人全不愛軟爛的料理,也許是牙口特別好,總喜歡有咬勁、口感的食物,所以,阿姆的瓜子,總是在嫩綠的時候採摘,以維持那清脆的口感。

阿姆有一個獨門料理,較嫩的瓜採摘回家後,去除表皮的刺,洗乾淨後,連皮削成斜刀塊,用粗鹽抓過,再洗去多餘的鹽份,拌入砂糖或黑糖,鹹鹹甜甜的滋味,咬在嘴裡卡吱卡吱的,有時餐桌上一大碗的涼拌刺瓜,不一會兒就碗底朝天,在物資缺乏的年代,這是何等的美味!不過,這道菜好像沒見過別人這麼料理,只有吃過阿姆這麼做!

舉家搬離鄉下後,已無菜園可種菜,在市場一直找不到像阿姆種的品種的瓜,市場的大黃瓜,外皮少了白色條紋,口感較硬,不適合涼拌,好像大家都習慣拿來熬湯或做成「瓜子餔」,煮湯後那軟爛的口感,總無法讓我喜歡它,內心深處那爽脆的鹽生瓜子口感,就像瓜籐爬滿竹架,無法空出位置容納其他。

出外工作後,同事偶而送來自種的小黃瓜,我總是洗洗就生吃起來,看得大家瞠目結舌,大有此乃「茹毛飲血」之輩的感覺,成長環境的不同,食物也就有所差別,比如閩南朋友的媽媽有道「醬糖煎蛋」,一直是我不能理解卻深愛其美味的菜肴,朋友每每想念媽媽,就會做這道菜,一如我對「鹽生瓜子」的無解深情,只是也唯有如此,方可稍解我思念阿姆鹽生瓜子的美味之情了。

最後更新日期:2014-03-04